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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
2009-09-11
小海豚同学于公元二零零九年九月八日,正式的光荣的成为一名小学生啦!
这里的基本原则是就近入学。但我们下个月要搬家,不希望小朋友在附近学校才念一个月又转学,于是直接在新家的对口小学给他注册了。所以呢,这个月我们排出值班表,每天轮流搭乘电车转地铁,接送小学生。
第一天爸爸值班,我把照相机递过去时,人家还不乐意,结果回来了报告说,还有家长带了摄像机去。看看,天下父母心,不是我一个人大惊小怪吧。

小海豚的头发是我的作品。他一直想把头发留长点,但是我手艺欠佳,又怕麻烦,总是直接推平头拉倒(这次也太平了点,抱歉哦宝贝)。为了安慰小朋友,只在最前面留出几根长发。他非常珍惜,每天早上洗过脸,用自来水将仅有的几根宝贝打湿,徒手抓,做个向前突出的造型。这次不小心剪得太短,突出不了,小朋友抗议来着。唉!
别看书包很大,除了午餐和水,就没什么了。第一天还装了笔袋,但是人家说,我们教室里有笔,所以从第二天起,就只带吃的了。这里的小学生,在学校一整天都干些啥呢?诱供好久,小海豚也只说老师讲了两个故事,他们在操场上玩了游戏,完全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老师是位说话特别温柔的中年女士,看起来很和善。
第二天我也开始上课了。早上跟小海豚一同出门。小朋友看着我换鞋,问:“你们老师也交代了要穿运动鞋吗?”切,我们老师才不管这些鸡毛蒜皮呢!
老实说,刚开始我连上课地点都没完全搞清楚,在网站刷新了无数次课表以后,灰溜溜上论坛提问,我有一门课,只公布出建筑物的代号,没有标明哪间教室,该怎么办呢?热心人看了我贴出的代号,解答,因为那栋楼整个儿就是一间大厅啊。
虽然事先知道是两百人的大课,到现场时,还是很吃惊。厅里刚下课的一两百学生往外走,外头两百来号人拥在门口等着进去,跟电影院散场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下面的图片是我刚找到位置坐定了拍滴,三分钟以后连楼上都差不多坐满了。
第一堂课只对课程做简单介绍,没什么具体内容。不过从发的课程大纲来看,想拿好成绩的话,我以后会比较忙……

最后,在校园里溜达时,无意中竟然看到万能的春哥的大名,屈尊贴在鄙校简陋的电线兼广告杆上。马上想起来那句响当当的著名口号:“信春哥,不挂科!”特将神圣的名字供于此处,请保佑我不挂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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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二)
2009-09-08
有朋友拿了MBA的学位回国求职,我们帮忙收拾东西。在此地生活几年,慢慢安顿下来的一个小窝,要散掉倒快得很。家具、生活学习用品、装饰品分赠出去,不要的书卖掉或者扔掉,临行还留了很大一堆带不走的衣服,放在楼道旁,给需要的人自取。
我看着那个舒服的小房间一点点清空,直至不露有人居住活动过的痕迹,感觉非常幻灭。我们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两只箱子就能装走的一点点东西,相比之下平日里的物质欲望岂不太过可笑?我和她曾经兴高采烈的一起逛商店淘打折的衣服,日暮之后拎着若干肿胀的袋子回家。现在又亲手把同样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外面。带不走,带不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生,到死。
(插播一下:想到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光鞋子就买了九双,我暗下决心――今后一年,都不再添置任何鞋袜衣物!俺要摆脱物欲,奔向自由,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欢迎各位博友监督!插播完毕。)
长周末没什么特别安排。美女水晶购得公寓一套,过去给她开暖屋爬梯。
水晶在国内是美术老师,来加以后一直努力补习英语,业余教一个儿童绘画班。她准备明年进专业学校修纯艺术,主攻油画,长期目标是开个工作室,教小朋友画画,自己也搞搞创作。我们聊了聊本地政府对于独立艺术家的资助政策,再算算个体经营的工作室能帮家庭总收入减免多少税务,觉得水晶同学真是前途一片大好,下半辈子能吃得饱饱的穿得美美的做自己爱做的事,遂举茶相庆。是不是真的就此“大好”另说,但光明在望的感觉总是好的。朋友们凑到一起,除了八卦闲扯,总得互相打打气吧。
水晶善厨,做出一大桌子菜,吃得大家都撑坏了。又煮大麦茶消食,欣赏她淘来的各种茶具,研究蛋糕烘培的诀窍,交流配方……
同行朋友的小女儿,正是绕膝而行的年纪,非常惹人恋爱。小海豚自顾自在电脑上看动画片,不跟她玩,她也不恼,一个人一小碗糖花生,开开心心吃了一个下午。
最近晚上休息得不大安稳。我本来一直是倒头便睡,一睁眼天已亮的那种人,睡觉质量特别高。这阵子入睡时间却明显加长,夜半竟然还常常会醒来几次。
莫非不觉几度秋凉,已经进入了睡不着的后三十年?在这个当口儿回头看一下自己的前半生,还真是纠结莫名!
别人都童心灿烂、随心所欲的时候,我乖得不得了,服从各种指令,完全不惹麻烦;别人略微懂事,开始知道要听话,妈妈、老师才会喜欢的时候,我提前进入叛逆期,跟所有的人闹别扭,逃课以看人打群架为乐,偷偷谈恋爱;别人开始正大光明谈恋爱的时候,我结婚了;别人开始考虑结婚的可能性的时候,我当妈了。
现在,我的那些同龄朋友们,动作慢点的在看房子准备结婚,进度正常的正在筹划或者刚刚当上娘,走到哪里都大谈妈妈经,动作快点的孩子已经上了幼儿园,不是一门心思忙工作努力赚钱,就是得了闲功夫把婚外恋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总之每个人都上了轨道,而我却把全家都折腾到陌生的地方,一切重头开始,并且在这艰难时刻,不能放弃对自己还没有接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耿耿于怀,一得机会便决定重返校园。
这周就要开学,跟小海豚一样,当一年级新生。每个人听说我还要读四年书,都砸咂舌。我自己也有些忐忑不安,马上要跟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挤在一间教室里听课,会是什么感觉?
春种夏治,秋收冬藏。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秋天总是个是检视收成的时候。我吹吹凉风,想想自己拧巴的前半生,惶惑起来。
“你看你吧,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想读书也有学校肯要你,还是个不错的学校。”海豚爹在一旁很讨好的说,“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告诉我,我都支持啊!”
挑一个坏脾气家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来献媚,不是自讨没趣吗?我狠狠白一眼过去,“有啊!想住学生宿舍,你儿子太吵,影响我学习!”后面一句话压下来,在心里悄悄讲,“说不定还有波斯湾美少年或者北欧裔俏正太当室友哦!”
“想什么呢?”那人问道,“在向往年轻貌美的男同学吧?”
哈哈哈哈,不由得笑出来。没法过了这日子,总共就那么丁点儿小心思,还非得给人说破啦!
说说笑笑间也就放松下来。一个儿子,一个家,走到哪里都碰得上能一块喝茶聊天互相加油助兴的朋友,这日子也不算过得太坏,没糟到底。
因此,在这个秋天,我决定对自己宽大为怀,既往不咎,跟生活和解,跟自己交个朋友。随遇而安好了,反正上半生已经拧巴了,犯不着再搭上后半生去拧巴着反省自己的拧巴。我从前的终极人生目标是,要克服攻击型人格障碍,好歹临终前得当上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现在这个版本升级一下,我以后想当个大学毕业了,清心寡欲了,并且克服了攻击型人格障碍的,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是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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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一)
2009-09-07
悲秋这种情绪,在我的家乡武汉那地方,是无从体会的。江城以酷暑闻名,有火炉之称。夏天既长,且热,兼闷。温度高不说,湿度也高,六一才过,整个城市就像个大蒸笼,火烧火燎,湿气蒸腾。
假如武汉真的有通常意义上的“秋天”,我一定不会“悲”之,反倒盼之而乐之。可惜武汉之秋,通常跟“秋老虎”这种词紧密想连。也就是说,好不容易一场秋雨一场凉,把当地人从桑拿室里解脱出来,不过喘息休养个把星期,突然间又燥日当空,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纵然有风也不过是滚烫的热空气在流动,逼出黏稠汗液,粉碎人们以衣物遮挡阳光的妄念。
如是直至十一过后,温度慢慢降一点,树叶颤动得稍稍生动一点,刚刚有人开始想起诸如《故都的秋》之类佳篇名句的时候,忽然一夜,北风乍起,头天还笼着长袖单衣到处逛,次日起床不穿件毛背心裹上厚外套便没法出门。如此反复两次,再往后面就没了,没有秋天这回事儿。温度计的水银柱义无反顾急转直下,一路直奔冰冷冷湿嗒嗒并且没有暖气的南国之冬,其主要关键词通常是冻疮,双制空调,电暖器,暖手宝……
我第一次感受到舍不得夏天过去的情绪,约莫是在去年此时。
多伦多冬长夏短,十一月份开始落雪,四月初积雪方尽。其余春夏秋三季相加起来,也只得半年光景。漫长冬日让人们对于阳光的怀念与热爱深度发酵,酝酿成为某种怪癖。旅行社的广告永远是大幅的加勒比碧海蓝天,配上“逃离多伦多之冬”一类标题,无须创意便能尽摘眼球。至四月份始,哪怕冰雪尚未消融,只要出着太阳,就有人穿起比基尼把自己晾出来晒晒,一直晒到十一月底又开始飘雪。
某次路遇我的一位老师,同行了几步。他说:“都四月份了,花还不开。还要再等两个星期!唉!”又指给我看路上的大型机械工程车,“这个城市里,夏天的序曲就是路面检修。赶快把冬天恶劣天气破坏的道路修好,大家才能开车出去玩……”我很理解无话可说时聊聊天气的社交礼仪,但是对那四十多岁大男人满面怨念的表情实在难忘。看来本地人不大会伤春,倒很可能也会悲秋。春天反正不过是夏天的前奏,而秋天已是尾声。最要紧的总归还是夏天,沙滩,阳光,比基尼,啤酒,烧烤……
明天就是劳动节,放假。这个长周末在本地标志着夏天正式结束。然后新学年开始,孩子们背上书包重返校园,大人们也收拾身心,做好各种准备和心理建设,迎接已经在半路呼啸着逼近的严冬,迎接年底的忙碌,迎接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等等一连串活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账单。
再过一天,小海豚就要进入一年级,成为一名小学生。想想他刚出生,刚上幼儿园的情形,还如在眼前,怎么一下子就成读书郎了呢?我这个当妈妈的,颇有些小激动,小感慨,还没准备好似的。他自己倒懵懵懂懂,无知无觉,只为了要搬家转学,不能再跟学前班的老师同学碰面有点难过。
已经可以想象,他要读大学迫不及待收拾东西搬出去,我在一旁帮忙打包五味杂陈想一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的场面了。还可能说再见时会忍不住想要抱一抱,结果被不耐烦的甩开了胳膊?
那该是另外一个秋天的故事了,要再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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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陌生人的话
2009-09-02
记得初到多伦多,睡了一天一夜之后,时差还没有完全倒好,就迷迷糊糊的出发去办理各种手续。办公室在一家大购物中心里,我们顺便逛逛那儿的超市,买些吃的。两个小伙子一边快手快脚地往货架上堆东西一边聊天,我推着购物车擦身过去,不巧听到很果汁的一句:“So, he is her first man…”
在收银台前排队,后面年轻的妈妈对小儿子说:“No! Mommy doesn’t have enough money for that today.”
这两句陌生人的话我一直记到现在。第一次离家万里举目无亲,一片茫然中听到别人谈话的丁点片段让我定定神,放松下来:走到哪里,人们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城市生活总归大同小异。
正急着往电车站赶,后面追上来一位老先生,白人,瘦极,皱巴巴的脸,皱巴巴的衣服,整个儿像张揉过的草稿纸。“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这种蘑菇的中文名字吗?”“蘑菇?”我心虚,低头看他手上递过来的那张纸,哦,别的不知道,这种还晓得。
告诉了他。他道谢,然后拖着买菜的小推车,一边走,一边不停念叨:“冬葱虾草,冬葱虾草,冬葱虾草……”
大概还要走上五、六分钟,才能到前面最近的中药店,真希望他不会忘了,或者顺口念错了那几个字。我已经上了电车才想起来,应该帮他把那几个汉字写在纸上的。
送小海豚去踢球。半路迎面过来位老人,明显是无家可归者,挺热的天穿着脏兮兮的厚外套,蹬一双破了口的翻毛皮靴,肩背硕大登山包,全部家当都在身上。
老人突然跳到小海豚跟前,很大的声音说:“嘿,小伙子,你去哪里啊?我跟你玩啊!你喜欢拳击吗?”他动作很大的比划起来,“我们来打拳!这样打!这样打!这样打!我来教你!你相不相信,我很厉害的!我可以把你打得这样倒在地上。”
我怕伤到孩子,赶紧把小海豚拉到身后。老人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胳膊慢慢放下来,声音也轻了,“我开玩笑的,我不会打倒你的。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那么爱你。你不知道吗?宝贝宝贝,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就不跟我玩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转过身越走越远。
我担心这么戏剧化的场面,小海豚一下子消化不了,蹲下去抱抱他。小朋友倒很镇定,凑到耳边悄悄问:“妈妈,那个人是个疯子吗?”
我看一看“那个人”的背影,心里难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往家里走,前面一对年轻情侣,拖着手慢慢溜达。我快步越过去,顺便侧目瞥了一下。
女孩亚洲人,面似满月,身材倒玲珑。男孩大概有拉丁血统,四肢修长,黑色贴身小背心尽显美好身板,从侧面看模样也俊俏,五官像凹目突鼻版的黄晓明,但是没那么呆。
进门厅的时候,这两个人赶上来,和我进了同一架电梯。
女孩掏出个电子词典,按一会儿,突然用汉语向我求助,“你知道‘牛粪’用英语怎么讲吗?我怎么查不出来啊。”
跟她说了。她想一想,磕磕巴巴开始组织语言,试着对男孩解释那句中国俗语。语言沟通不畅,但是表情可以加分,亦嗔亦笑,眼风儿抛得满电梯都是。
女孩子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是在公寓电梯里,有穆斯林青年捧一束玫瑰进来,似笑非笑,眉眼间难掩兴奋。我礼貌待人,随口赞花很漂亮。
小伙子倾诉欲高涨,腼腆答道:“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我想让她高兴一下。女人都喜欢花的嘛。”停一停,又补充,“她没有提醒我,是我自己记得的。”说话间到了他按的楼层,我刚来得及夸一声,人家点点头,迫不及待的出去啦。
去复印一本书。店老板是位微胖的中年女子,估计每天看店很寂寞。她在复印的当儿,从询问我的裙子从哪里买的起头,竟然跳跃地聊到她小姑子的前夫如何薄情寡义,“早跟她说过那个人太黑了,不行的。她不听。那么黑!心都是黑的!”
我在她停下来的些许间隙里懒洋洋搭腔,“人黑跟心黑有什么关系嘛。”
“当然有关系!这个世界上啊,白人最高尚,往下面肤色越深的越坏,最坏的就是黑人!”
天哪,这是偶到加拿大以后听到过的最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言论,竟然出自同胞之口!惊诧之余,无力的反驳,“哪有这种道理……”
老板干脆的打断我:“就是这样的!你才刚来吧。你们都在国内被洗了脑啦!白人最好,你们还不知道!白人最聪明!他们怀孕都比我们多怀一个星期,天生就比我们强……”
我无语,在她滔滔不绝的时候掏钱,拿书,走人。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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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无话
2009-08-27
好久没有写小海豚的话了,孩子越大,好玩的话就越少。今天翻翻平常随手记录的小本子,发现也不是完全没有,还可以勉强凑一篇出来。
回国的时候,第一站从多伦多飞温哥华。飞机起飞让小海豚很惊慌,觉得地平线倾斜太可怕了,紧紧闭眼,不敢向外看。
平稳飞行后,他有点郁闷,找妈妈拿主意:“我记得我原来第一次坐飞机,起飞的时候没有害怕啊。妈妈,我变成一个胆小鬼了,怎么办啊?”
在飞机上看云海,小海豚很激动:“看远处的冰山!天蓝蓝的,像不像大海啊?妈妈,我们到南极啦!我们坐的是破冰船!”
小海豚在飞机上做儿童数独游戏打发时间。好半天才完成一个,我亲一下大脑门儿表示鼓励。
小朋友正色道:“你亲我干嘛?飞机上面是不准亲的!因为有一种亲是会燃烧的!”
小海豚说:“他告诉别人,别人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如果他说那是他的梦,别人就会相信了,梦里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要是没有梦,我们的生活会多没意思啊。但是如果他告诉我,我就会相信的。我什么古怪的事情都会相信。”
我们当时刚读了个什么故事,主人公有番奇遇,想找人说说又怕别人不相信。可那到底是个什么故事呢?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下次得在小本子上记得更详细点。
周末的早晨,爸爸还在睡觉,小海豚想拉他起来下棋,整个人扑上去啄一下,大喊:“小飞机来亲飞机场啦!”
可怜的飞机场……
趁打折买了一件大红色短风衣,很喜欢。收拾衣柜的时候,忍不住穿起来试试,拿一条黑围巾戴上,看搭配的效果。
正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小海豚一推门脑袋探进来:“你要出去吗?……外面很热的啊。”
我好像上课做小动作被老师抓住了的小学生,嗫嚅道:“不啊……我不出去。”
小朋友神色如常,道:“哦……嗯,红色配黑色很好看。很好。”脑袋又缩回去,走开了。
你,你,你,你也不敲个门!
朋友给我几件她儿子穿小的衣服。我挑出正合适的T恤拿给小海豚。
小人儿惊喜道:“你给我穿GAP的衣服啊?!妈妈,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啊!”
我也惊:“你还知道GAP?”
“是啊,我们班的小朋友,穿的衣服上面都写着GAP!”
晕倒。我顶不喜欢把大大LOGO写在身上的衣服,从来不买,难道以后我的审美观要为小朋友的群体归属感让步吗?
出门玩,到一偏远地方,在寻找公共厕所的途中,小海豚同学没忍住,尿裤子了。
我还怕他不好意思,寻思着赶快回到有人烟处,随便买条裤子给他先换上。
结果小人儿毫无羞愧之色,只叉开腿,抖动着湿嗒嗒的裤管,颓然叹道:“唉!膀胱是舒服了,但是腿呢?”
小海豚说:“妈妈,我今天早上写了一首小诗,我成了一个小诗人了。”
我大惊,问:“你写的什么诗啊?念给我听听!”
小朋友镇定对答:“我的诗是不能念的。我在床上写的,写在我裤子上面,用尿写的。只湿了一点点,所以是小湿。”
哦,这么个臭诗啊!
照这个逻辑,如果湿了一大滩,你不就可以去跟余含泪混,去当大湿了?
早晨喊小海豚起床。
他迷迷糊糊的:“我还想睡一会儿。”
我怕一不小心又当上湿人的娘,提醒说:“快起来尿尿啊!”
小朋友马上坐起来:“嗯,我要赶快去尿一下,这倒是事实。”
“倒是”?还“事实”?一大早上刚睁眼的,您就不能用比较正常口语跟嘛弥交流吗?
小海豚写“米”字,说:“这个字,是一个人穿着裙子在跳舞。”
小海豚说:“我出个谜语给你猜,纸加笔,是什么啊?”
“是什么呢?”
“是我画的画。还有一个,山加土洞,是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
“是窑洞!”
我们夏天在西安附近看了窑洞,这几天正在学《数学》第一册第三课,一到五的加减法。
小海豚傻笑
小海豚红配绿 -
返加一个月
2009-08-24
长期不写博的后遗症是,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写,结果不得不发布一些滞后的信息。比如刚贴了《回国碎碎念》以后,有群众私下对我表示欢迎,而我只好狼狈解释,其实,早已经回去过了,现在又回多伦多来了。
哪边才是“回”呢?好像两边都是家,这个乱啊。
回国前,我对小海豚进行安全教育,说国内人太多,还有拐卖小孩儿的,在外面得跟妈妈牵手,不许乱跑。结果小朋友心思重,记得牢,不管去哪里都紧紧抓住我。就算我手上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他也会想法儿拽住妈妈的衣襟或者胳膊肘。
回多伦多以后第一次出门,小海豚还死死拉着我不放。我说,你干嘛呢?小人儿犹豫一下,撒开脚丫子往前面跑去,跑出老远站定了,回头催我,妈妈你快点来!
呵呵,好了,算是恢复正常了。
就像我回武汉以后,把自己熟悉的地方都得先溜达一遍心里才踏实,重返多伦多以后,小海豚同学的要求那个多啊,今天想去图书馆,明天想去哪家商店,后天一定得去他最喜欢的书店看看。我不无惆怅的想,这个小朋友的童年记忆将跟我的完全不同,以后,多伦多街头冰淇淋车的音乐声也许将是他对于夏天最甜蜜的回忆吧。
刚出门的时候,觉得真不习惯,街头的垃圾桶乱七八糟,里面的脏东西漫出来,堆在旁边。小海豚说:臭死啦!臭死啦!
原来垃圾工人罢工已经有一阵子了。幸好多伦多的夏天不算热,不然味道还要恐怖。
说起来,我们挑选回国的日子真没挑错。虽然赶上猪流感恐慌,但是多伦多这边前阵子市政工人罢工,小海豚他们幼儿园因为是政府办的,都关门了。国庆节的焰火也没人放了。许多公共服务取消,假日活动也大多停办。
后来又是垃圾工人罢工。我们住的公寓好还,本来就一直雇用私人的卡车来拖垃圾。可住在独立小楼里的人们就麻烦了。本来一个星期只收一次垃圾,都容易招惹浣熊什么的上门。这回好了,几个星期都不来垃圾车,院子里该多大味儿!真想不出那些人家把生活垃圾都藏在哪里。半夜偷偷出门堆一点到街头垃圾箱旁边?本来夏天的时候,多伦多人特别喜欢在公园、湖滩聚众烧烤。热门位置往往得早早出发抢占。但是今年由于公共场所垃圾无人清理,让大家挑选聚会地点时伤透脑筋。
好消息是,我们回来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罢工结束。街头慢慢恢复常态。我们运气好吧,碰上这个时候逃离多伦多,又正赶上灾难结束回来啦!
小海豚同学倒时差倒得艰难。总是半夜跑进我们卧室,用小小的手指捅我,声称:睡不着啊!他睡不着,倒是可以白天睡。可我白天还得撑着,随时准备着,当他洗澡在浴缸里睡着时,打捞一下,当他看碟在沙发上睡着时,放倒一下,当他吃饭在餐桌前睡着时,给抱床上去……
连轴转了几天之后,俺终于忍不住,狮吼一阵,让这家伙自己解决半夜无法入眠的问题,终于换得几夜安稳。
某日,我在餐桌上对海豚爹语气稍有不善。小朋友马上帮忙解释:“妈妈没有睡好的时候,脾气就是这样坏的。”看看,还是狂暴的事实最教育人,最有效率。难怪网上左愤青们总爱拿“民×主国家”的效率说事儿。可效率不是唯一追求吧。俺反省。
赶上樱桃季的尾巴,狠狠的痛吃了一阵。这是多伦多的夏天,我最爱的东西。
多伦多也开始限制使用塑料袋,先前只有几个平价超市要求花钱买塑料袋,现在所有商店都是如此。早该这样做了。
定下来十月份又要搬家。这回会搬到市区最繁华热闹的位置。想想今后几年,我每天得经过爱马仕、古奇、夏奈尔等等大牌的橱窗上学、放学,心情好激动哦!
我在MSN上给国内的朋友们吹牛,声称以后有什么大牌打折,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在你们那里买,是不是最合算的呢?”群众代表问。
“不是的……”想一想,不得不承认,“听说在美国更便宜,折扣更多。税也比我们低。”不过,反正我也只是window shopping,养养眼睛啦!
在国内读了很多中文书,一回到这边,小海豚像切换了一个频道似的,很自然的开始读英文故事。把神奇树屋一套搬出来,从头又看了一遍。
他新近比较喜欢的一套书值得推荐,叫作Getting to Know the World’s Greatest Artists。每本都是薄薄的小册子,介绍一位艺术家的生平和作品,作品照片和卡通插图相结合,生动有趣,文字也浅显明白,适合给年纪小的孩子自己看。
我在图书馆看到这套书还有DVD,借回来瞧瞧,发现个问题。小海豚独立阅读这套书没有太大问题,但是看碟就不都听得懂,表情迷茫。也许是在家一直都说中文,平常也没人看电视,这个小朋友的听觉词汇还不够吧。我打算多借些有声书回来给他听,弥补一下。
带了一套国内的小学教材过来。上周起,从第一课开始教《语文》、《数学》。
小海豚数学没什么问题,反正从数数、比较大小多少长短起头,挺简单。教辅上面稍微转点小弯的奥数题,他也能自己看出来。(虽然叫“奥数”,但由于是一年级的题目,还比较简单,至少我都会。擦汗!我是最低的那条基本线)拼音就稍微麻烦一点点,刚开始容易和英文字母的发音搞混。他反正“拼”没有问题,只记不住字母发音。无非花功夫多重复几次。我已经逐步适应小海豚同学记忆能力不佳这一事实,这回终于不郁闷了。
小海豚的口述日记已经停了好久。主要原因在我。我是个控制狂,总要对小朋友的口述提各种意见,太长啦,没有重点啦,布拉布拉布拉……他又坚持现实主义的风格,平时随口编些特别好玩的小故事,口述日记时都不肯重复,坚持要如实记录日常生活,又话痨,不免日日整理流水账,还是巨长的烂账。于是我抓狂,意见更多,他面对压力,更加坚持……恶性循环啊!
我发现自己没法忍住指手画脚,告诉他该记什么不该记什么,该这样说不该那样说之后,觉得需要打住。小朋友有自己学习语言表达的节奏,如果被迫按妈妈的要求来写日记,实在太可怜了。而这个妈妈又实在忍不住好为人师,还是算了。
等小人儿学好拼音,再下个打字软件让他熟悉一下键盘,到那时候还能有如此高涨的写日记热情的话,自己打字吧。
最近小海豚自己看得最多的书,除了几本国际象棋基础读物,竟然是斯凯瑞那本《会跳的图画词典》。我悄悄在旁边观察,小人儿真是逐页读下来的,每个单词,每个例句都不落,还不时找出家里另外两本儿童英语词典对着翻查一下。
读词典有什么乐子呢?真是想不明白。
小海豚越大,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就越神秘了……
最后上几张PP给大家看,夏天这里各种活动还是很丰富滴。
希腊美食节,他们在烤鹌鹑,和……
和这个,只顾着吃,名字忘记了,反正是把羊心、羊肝放到羊肠子里面烤出来的。我嗜吃各种动物的肝脏,当然得尝尝。味道不错,羊心出乎意料的嫩,羊肠的口感坚韧有嚼劲,相比之下倒是羊肝显得一般般。忘了在哪里读到过,苏格兰也有类似的乡间菜肴,好像是把羊杂碎、各种内脏放在羊胃里面炖,想来应该是冬季菜,驱寒……
土耳其节,小姑娘在做啥好吃的呢?
这个叫MANTI,那么小一点点面疙瘩里头,竟然还包着更小一丁儿牛肉馅。煮熟了盛在碗里,浇上酸奶油,红油,洒上辣子和香料,很美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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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棋迷
2009-08-24
小海豚参加了一个夏令营,每天玩得兴高采烈。意外收获是迷上了国际象棋。
夏令营有位辅导员,每周教一次最简单的行棋规则。从第一次开始,小海豚就着了魔,回家把Snow阿姨送的棋拿出来,摆上两边的小卒,强迫妈妈陪他玩。
我不会下棋,有点疑心他这么迷糊,会不会记错了那些规则。到图书馆借了几本国际象棋入门的童书――跑个题,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这里图书馆资料丰富,借阅方便,但每次都还忍不住想赞。回武汉的时候到少儿图书馆办理停卡,拿回押金,看到一楼大厅和三楼借阅室里挤满了孩子。武汉八百万人口,好像只有这么一个少儿图书馆――跑完了,回头接着说棋。小海豚捧着那几本书天天看,一边看一边摆盘,还教他爹该怎么下(我偷懒,以要做饭洗衣为由拒绝学习新知识),天天扯着他爹厮杀。
因为做过双耳置管手术,小海豚不能游泳。所以每次夏令营去游泳的时候,他就跟辅导员在泳池旁边下棋。晒得那个黑啊,还美滋滋的,跟我汇报:“妈妈,我今天差一点就能赢他了。”
“是吗?那你昨天跟爸爸下,谁赢了呀?”
“我们下了两盘。”
“第一盘?”
“我没有赢。”
“那第二盘呢?”
“他没有输。”
原来每天都在输棋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怎么能保持这样的兴致勃勃呢?真是太奇怪了。
现在小朋友的疯魔已经发展到,一走上铺了方格地砖的路面就开始作怪。比如指挥妈妈:“假装你是个皇后,你可以这样走,这样走,这样走,走过来啊,这边!还可以这样走……”又或者横冲直撞,“没有办法,我现在是个相,我只能斜着走,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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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碎碎念
2009-08-20
话说客居异地,首次返乡,却因为甲型H1N1流感的缘故,不得不宅了整整一周。
解除禁闭的第一天恰逢大雨,但我还是无比激动的冲上街头,第一时间重返当年生活战斗过的现场。这么说吧,假如我是一只狗狗,那么,那天从南京路到六渡桥的每一根电线杆下,都出现过我勤力翘腿尿尿的身影。可惜身为一名中年女性人类,我对故乡表达热情的方式受到各种限制,只得没有悬念的吃了一路。
尚在隔离期间的时候,有次俺爹随机从路边摊端回一碗凉面。我觉得难吃放在一边。小海豚同学不嫌弃妈妈的口水,尝过之后大嚼起来:“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面条啊!”
为让这个小朋友见见世面,我带他去吃最心爱的川味凉面。小海豚怕辣,一边吸咖啡冰砂一边收拾了一整碗,都腾不出嘴来评价。我们还吃火锅,海鲜粥,朝鲜冷面,双皮奶,龟苓膏……
再后来,小朋友也开始挑剔起咸甜浓淡了……
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小海豚坐公汽,说:这里的汽车比多伦多的要颠簸一些。这里的车要跑得慢一些。但是它们慢是有道理的,因为路上有太多人了。妈妈,为什么这些人都在马路上走路,不在人行道上呢?
武汉正在修地铁,整座城市像个大建筑工地,走到哪里都是施工现场。交通自然倍受影响。
有一天不小心上了辆没空调的公车,还给堵在太阳地下的长江大桥上。整个人汗津津,像裹在一身湿抹布里头。
我看到前排座位上两个人如无其事的谈恋爱,毫不介意滴彼此依偎,女孩很亲昵的用脑门儿蹭着男孩的下巴,突然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抒情:我真爱这条江,真爱这座半成品的城,真爱这座城里这些不怕热的人啊!!!
国内的东西真是贵。
随便在超市买些小东西,结账就三、四百块钱。
稍微好看一点的鞋子,打过对折之后,往往还在三、四百以上。国际品牌因为关税,价格比较高。但是本土的牌子,质量略好的也不便宜。
幸好还有淘宝。我贪图新鲜,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唱了两场卡拉OK。
一场跟亲戚。俺爹都开始周杰伦了,偶还在邓丽君,惭愧啊!自我安慰说:时间的流逝在某些人身上根本就看不出来,比如我……
还有一场跟肯肯。两个人唱了四个半小时,基本等于合开一场演唱会。什么压箱底的歌都被翻出来了,老旋律伴随旧时光,青春期及后青春期那些撒狗血的往事在心里泛起几波沉渣,又打着旋儿坠下去。谢谢肯肯同学的倾情陪伴,虽然她在博客里把我这般淳朴的劳动妇女描绘成“小资”。擦汗!
去西安玩了几天。
照着网上开出的小吃单子吃了几个晚上,一个胃确实不够用。总的来说口味偏重,略咸,但是面条那个好吃啊,口感柔软与筋道并存,俺这个吃挂面长大的南方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吃手擀面啦!回民街的甜点也大多软糯,正对胃口。
小海豚同学在很多书中读到过兵马俑,这次终于现场膜拜,得偿所愿。同时小朋友也大大过了逛博物馆的瘾。
赶上日全食。可惜多云。
我在阳台上翘首眺望,努力从云团中找太阳。早上九点多,眼见得才亮不久的天空慢慢暗下去,远处天边还出现橘色的霞光,仿佛已是傍晚。终于看清楚太阳的时候,它已经被遮得只剩弯弯一道牙儿,银亮银亮的像笑没了的眼睛。后来它刚刚完全被黑影挡住,云又围上来。小区的路灯统统打开,楼下一片人声鼎沸,只听得几个孩子尖叫:“没有啦!没有啦!”
再往下云一直不散,我只好去看电视直播。
彼时小海豚正在钟祥老家。据他事后描述,爷爷用蜡烛熏黑了玻璃片,让他们透过黑玻璃看太阳。好像他们那里云要少些,看得更明白点。小海豚很得意的说,天完全黑的时候,我还看见几颗星星了,你在武汉看见了没有啊?
小海豚同学的中文阅读水平进步很快,我刚开始还试着给他读书,结果每每念个开头,人家就忍不住自己往后看下去,很快便独自翻完了。后来我完全放弃,小朋友读过《超级冒险王》系列、《呼啸鸟》、《哎呀疼医生》、《豆蔻镇的居民和强盗》以及若干图画书之后,埋头开始啃十一本《小恐龙的故事》。至今一直以小恐龙自居,还强迫妈妈客串乌慈。
尚未离开,小海豚同学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中国之行。他说:妈妈,下次我们要在中国最少呆三个月啊。嗯,我想在钟祥一个月,在武汉两个月。
好久不写博客,沉默成了惯性,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文字表达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还得再抒一下情,怕冷的同学们可以跳过不看啊。
运气很好,回国之初还赶上栀子花开。每次看到路边巷口,端着盘子或者提着篮子卖栀子花的老大娘小嫂子,俺心里头就暗暗情丝涌动,激荡出无比的贴润和舒坦。那正是记忆中故园景象,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