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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无话(四)
2009-10-29
复习很久以前学过的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妈妈讲解,说春天的时候,睡意通常比较浓,有个人睡得好舒服,不知不觉就天亮了。他怎么知道天亮了呢?他困困的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听见外面一片鸟声,就知道天开始慢慢亮起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对吧,所以小鸟都早早起床……
小海豚插嘴,“那早起的虫子不就很傻吗?”
切,不许打岔!那个人啊,他很喜欢花啊草啊这些东西。要是我晚上听到刮风下雨的声音,我会想到下雨了哦,不能穿新鞋子出去踩水,打个伞也不方便,没有要紧事就不出门了吧。可是这个人呢,听到风雨声,马上想到风吹雨打,不知道吹打得多少花儿从枝头落下……
小海豚很不屑,“那又怎么样了嘛!明年还会再长出来的啦!”
这个……文青养成计划宣告失败!
做个小实验,把蛋壳在醋里泡一个小时,看看和没泡过醋的蛋壳相比,有什么变化。主要是想提醒小朋友刷牙要认真仔细,不得敷衍。
实验结束后,小海豚站在厨房里吸鼻子,“啊,这里都是是龙虾的味道!”
哈哈哈哈,下回用蒜泥黄油烤了吃,再问你龙虾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里超市龙虾打折的时候,只合人民币三十多块钱一磅,好便宜哦!)
睡前照例要亲一下,跟小朋友说“晚安,宝贝。”
小朋友大概实在不想睡,絮絮叨叨的回答:“晚安,我的大宝贝,我的大甜心,我的小猫咪,我的小妈妈,我的小妞儿,我的糖豆子,我的巧克力……”
我的鸡皮疙瘩!
小海豚说:“妈妈,我给你讲个笑话啊,你知道非洲的珍稀动物是什么吗?”
妈妈说:“不知道。”
“是北极熊!”小朋友说完很关注的看我的表情,“不好笑吗?因为非洲没有北极熊,所以很珍稀嘛。我在杂志上看来的。不好笑吗?”
他以后会加入我们都爱冷笑话小组吧?
有人随手把空易拉罐扔在路边,一只松鼠趴在罐口那儿,舔啊舔。
小海豚以为松鼠在啃易拉罐,站在旁边劝阻:“小松鼠,那个罐子是不能吃的。你不要再吃了。那个是金属做的。你要是吃了就会金属中毒,可能是慢性中毒。比如说,以后会得老年痴呆症什么的……”
可怜的小松鼠,吓得跑开,又舍不得跑远,躲在最近一棵树后面,还探出头来看这个小朋友怎么还不离开。
我忍无可忍把他拉走了,心里面想起罗家英笑眯眯问小妖“你妈贵姓啊?”的样子。
路遇一只灰松鼠,壮大肥硕非比寻常。
我正在跟海豚爸爸讨论,它为什么个子这个大?是基因变异吗?
小海豚在旁边说,“哦,这么肥啊,这要不是松鼠,是松鼠鳜鱼就好了。我就扑上去,吃啊吃啊吃啊……”
哈哈,这馋虫是回国吃出来的。
读过《永远讲不完的故事》之后,小海豚好长时间一直假装自己是福龙,还是只“福龙宝宝”。我听他自言自语絮叨着小福龙上飞行课,每课的主题内容如下:离开地面、保持平衡、高高的飞、对付气流、躲避飞机、安全降落。
我正暗想,这课程安排得还不错。谁料小朋友编派得上瘾,没完没了的接着安排,让小福龙学“躲避高楼,躲避龙卷风,高空保暖,预防高空冲撞……”已经上到第二十几课了,还在搞理论学习。
搞不好小海豚同学以后会开个新东方之类的培训学校,使劲骗学生的钱哦。
小海豚掉了一颗上门牙,过几天另一颗也掉了。
我逗他:“你说个‘飞’,你说个‘fly’……”
他也不恼,说“飞”,还解释,“我可以用牙龈的。你看,用牙龈发这个音,还是很方便的吧。”
小海豚看书入迷,催了几遍才肯起身吃饭,又喊开始饿。终于坐定,捧着碗划拉,说“真好吃啊。”
我说,对啊,肚子饿了什么都好吃。
小海豚说:“好吃是因为菜里面有一种等急了的味道。它们等着我来吃,等啊等啊,等急了。”
小海豚苦着脸抱怨:“妈妈,我刚刚放了P,把自己臭到了。好臭哦……”
下一分钟又得意起来,“妈妈,我很厉害吧,放P都能放得这样臭!”
也太自恋了吧!
收拾东西,小海豚什么也不舍得丢。
“这个我还要的,我用一用,以后还要带回武汉的。”
我问,“你打算回武汉的吗?”
小朋友大吃一惊,“我们不回去了吗?”
“随便你啊。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当一个加拿大人。”
小海豚断然道:“我没有那个兴趣!”
我一时淘气起来,说,“那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回武汉读小学吧。”
“哦,不不不不!”小海豚反应强烈,又摇头又摆手,试图使缓兵之计,“嗯……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还真纠结啊!您老是打算像张爱玲奶奶说的那样,“安全地隔着适当的距离崇拜着神圣的祖国”?
小海豚学校通知,某天中午卖小甜点筹款。
我不知道给他多少钱合适,让他带去四块,多的找回来。
放学以后,小海豚说他买了两种点心,花了一块钱,还有个什么样儿的东西看起来很好吃,下次他打算尝尝那种。
我说,“好啊,一块钱够了的话,下次就给你一块好了。”
小海豚不满意,“下次你还给我四块钱,好不好?”
我说,“你怕不够啊,那给你两块好了。”
他说:“我只吃一块钱的东西,你还是给我四块,我还是找三块钱回来。”
我想不明白,“那你只吃一块钱的东西,就只带一块钱好了。”
小海豚用“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那种表情和语气说:“妈妈!但是带四块钱在身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晕倒!四块钱什么感觉?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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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小学生之老师篇
2009-10-15
话说小海豚同学刚开学的时候分在第八教室,班主任是一中年女子,日日白衣胜雪,嗓音甜美语调温柔,简直是个观音姐姐。我心中暗喜,正琢磨着抽空得跟这老师多聊聊,却突然接到通知,学校班级大调整,小海豚同学给分到第九教室,一、二年纪混龄班去了。
新班主任也是中年女子,但要严肃得多,表情僵硬,笑容都是规范化滴,令人望之不敢亲近。大概是东欧后裔,她的姓一眼看去就是一长串辅音,不晓得该怎么读。我不知道要如何称呼(问过一次,忘了,汗!),悄悄在心里叫她辅音太太,后来发现孩子们都当面简称她G太太,才解决了这个难题。
开学第三周,开了个简短的家长会,主要介绍一下课程安排和对孩子们的要求。
会前会后家长们都想跟G太太寒暄几句,互相熟悉一下,可是她的态度颇有些冷淡。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对于小海豚这种麻烦不断的学生,老师都想多找家长了解情况,争取家长对自己工作的协助,于是两次主动凑过去。可G太太做出很忙的姿态,说不到两句话就浮出个很抱歉的表情,单方面中断对话,开始招呼下一位家长。忙是一回事,她完全没有进一步交流的意愿,是表达得很清楚的另一回事。
于是我就跟其他几位华裔妈妈聊了聊。小海豚先前读学前班的那所小学里,大多是黑人、印巴人的孩子,华人、白人都特别少。这里不同,大部分学生来自亚洲,中国的当然最多,韩国、日本、新加坡等各地来的都有,其次是非洲裔、印巴后裔的孩子,最少的倒是白人学生。正说着呢,教室里进来一对迟到的白人夫妇,已经错过了整个家长会,他们干脆直奔老师而去。教室里仅有的这三位白人似乎相谈甚欢,聊了好久。一位中国妈妈小声嘟囔着,“这个老师是不是种族歧视啊?只愿意跟他们讲话!”
此话题太敏感,我笑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凑过去跟G太太说再见,意外发现她笑容勉强,有种不知所措的惊惶,暗暗纳闷。迈步出门的那一刻突然想明白,G太太大概有点社交恐惧,不知道该怎么跟陌生人讲话打交道。她可能苦撑了整晚,跟一位家长聊几句,然后假借招呼另一位家长离开,以掩饰近距离对话造成的焦躁不安和没法展开、把握话题的无能。最后,除了迟到的那对父母,其他家长都说过话了,她陷入一场由陌生人控制的、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对话当中,难怪表情那样无可奈何。
后来几次跟G太太单独的接触,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此处不便详述。
一方面我觉得她挺不容易的,可另一方面从学生家长的角度出发,对这样一位老师又不太满意。小海豚和小朋友交际互动的愿望和能力都相对不足,我本来希望他能在学校得到老师的引导,这方面能多锻炼发展一下。现在看来,显然不能指望这自身难保的泥人儿助他过江。只好自我安慰说,这里每年都要换老师,一年很快就会过去,小海豚自然会分到其他班上……
我们之前住的那个区环境较差,附近两所小学都属于多伦多市区教学质量最低的那一拨。幸运的是,小海豚遇上的两位学前班老师都非常专业,特别有爱心,给了我们很多鼓励和帮助。这次搬家,不光为自己上学方便,更主要的是想给小朋友换个环境,没想到才进小学碰到的第一位老师,就不尽如人意。以后再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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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苗不愁长?
2009-10-15

旧一点的那双,是小海豚今天早上嫌小,从脚上退下来的。
新一点的那双,是我今天穿的。
差不了多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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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
2009-10-08
第四次搬家,东西越来越多,收拾整理还须时日。
中秋那天,一边吃月饼一边开玩笑,说还没有拜过月亮呢,抬头一看,发现彩虹一道。赶紧拿相机到阳台去拍,颜色已经明显变淡,都不太清晰了。

过了一会儿,一抬头,发现又出来一道,色彩鲜艳,跨度也长,再拍!

也许这里常常有彩虹,只是我没有常常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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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无话(三)
2009-09-17
朋友学成回国,留下顶学位帽给小海豚玩。
小海豚拿着研究了一下,来向妈妈汇报:“妈妈,这个还可以戴在屁股上,假装牛尾巴。你看啊,我可以赶苍蝇了!”
真是有辱斯文啊。
妈妈怒:“不要再跳了,会跳坏的!”
小海豚很从容:“妈妈,沙发坏了还是可以坐的。”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我撵小朋友出卧室。
小海豚一边带上门,一边愤愤的发牢骚:“这真是太不公平啦!上次你换衣服的时候,爸爸就留在里面了。我还是你的儿子呢!”
哈哈哈哈,儿子了不起啊。我躲着门后面偷偷笑坏了。
“让爸爸帮你把手指甲剪了,太长了已经!”
“可是,上次你不是说,不让爸爸给我剪指甲,这是你的活儿吗?”小海豚问。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一点印象都没有。(天哪,难道我是一个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的家伙?)
我说:“是吗?说着玩的吧,我都不记得了。”
“你看你看,”小海豚老气横秋的摇摇头,还叹气,“唉,我把你的话都当真了……”
小海豚动作慢,每天上学都磨蹭。好不容易有一回快起来,轮到他催别人,那个滔滔不绝啊。
小海豚使唤爸爸:“我都弄好了。你呢?你换好衣服了吗?换了鞋子吗?东西拿好了没有?你亲妈妈了没有?再去亲一下,跟妈妈说再见。我先去按电梯了,你动作快一点啊!你马上来啊……”
小海豚央求妈妈:“你跟我下盘棋吧。”
“我又不会下。”
“对呀,那样我今天就可以赢一盘了嘛。”
怎么着,跑我这儿找补自信心来了?
那盘棋的结果是下和了。(因为小海豚心好,总提醒我,你要是这样走的话,我就会这样吃掉你的子儿。我心不好,就想着速战速决,敷衍过去)
小海豚评论说:“哼,你连棋子怎么走都不清楚,还是我教你的,那你怎么还……嗯,进步得这样快啊。”
这段话表现出小朋友复杂的心理活动和纠结的情绪,又惊讶又失望又不甘心,又想哄我多陪他下几盘。
妈妈出门,小海豚过来亲亲,说再见,但是手把着门不松开,低头冲妈妈的运动鞋咕哝:“这个不配啊。”
妈妈解释:“去图书馆拿本书就回来,只一小会。”
小海豚还是堵在那儿:“这个不配啊!”
妈妈再解释,“我知道这个不配,但是昨天穿新鞋磨了脚,现在穿运动鞋走路比较舒服。待会下午带你出去玩,会换上合适的鞋的。”
这才放行。
难道从此以后要经过他的服装搭配审查才能出门见人?
某次,我不严谨的使用了“画家达芬奇”这个说法,小海豚很激动,“他不光是个画家,他还是个科学家,他很了不起……”
我怕他没完没了给我上课,赶快先总结,“是啊是啊,他是个多面手。”
小海豚说:“不光他一个人是多面手。牛顿也是的。牛顿是个科学家,还是一个骑士呢。”
什么?!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小朋友见我不信,翻出一页书来当物证,“你看这里写了,Sir Isaac Newton。他是个Sir!”
亚瑟王的故事看多了?中西洋武打小说的毒了?人家阿牛明明是位爵爷嘛!
(看来下回得给小朋友讲讲什么叫一词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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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
2009-09-16
话说本校上周四凌晨发生一宗离奇命案。某二十九岁女子,潜入一栋传说中闹鬼的建筑寻鬼,不幸自四楼跌下,抢救无效,身亡。
我看完新闻顺手在网上查那房子,原来是一栋建于1875的哥特式建筑,最初是所神学院,一战时被当作军医院,著名的美国女飞行员Amelia Earhart就曾在那儿当过一小段时间的护士助理。战后这栋楼成为退伍军人医院,后来又被用作制药试验基地,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才被我们学校买下来,成了办公楼。2001年,有一位教授在楼内遇害,至今尚未查明真凶。
听起来果然像是有鬼的房子。我的八卦止步于听点新鲜事儿瞧点儿热闹,还竟然真有人勇往直前的去寻鬼,并且年轻轻搭上性命,真是可惜。昨天去上课的时候,专门多走两步,去看那楼。斜拍正面如下。

有趣的是,正对面是一间所谓“三教圣廊”,声称弘扬儒释道三教合一。专挑这么个地方建庙,可是为了驱邪镇妖?

我昨天自己上课的那栋楼也有百年历史,比这凶宅建得还早上二十年。正面我的卡片机拍不下来,从学院网页上转一张在此。

前厅入口

来一张大门的细节

上楼

这门课人数限制在二十四以内,教室不大,藏在顶楼,天花板是这样滴

下课以后,到这间大自习室里看了会书,假装自己是位中年胖修女,人称“嬷嬷”

透过花窗,可以看到外墙上的藤蔓

突然有钢琴声传来,大约旁边的小教室里有人开始练习,总在同一个地方停住,过一会儿又重头再来。我看着窗外风吹树动,觉得幸好是在阳光灿烂的大中午,倘若正当光线阴暗之时,乍闻此声,复见摇影,还是蛮阴森滴……

不管有鬼无鬼,鬼在屋内还是鬼在人心,有历史有故事的房子总让人多添一份向往,T大古宅不止这两处,敬请期待八卦学生个色色下次向您继续报道,如果她有时间并且还记得这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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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无话(二)
2009-09-16
阴天。
小海豚抬头看看说:“那些小白云都到哪里玩了的?弄得这样脏,它们肯定是跳到什么泥坑里去了。真调皮!”
他自己每天都玩得很脏,也不承认自己调皮。
小海豚说:“妈妈,你知道吗?要是马和斑马结婚,它们的宝宝就叫,嗯,我不知道那个中文怎么说,我只知道英文。”
又说:“你知道骡子是怎么来的吗?它们是马和驴子生的。”
然后问:“还有其它这样的动物吗?”
还问:“要是凤凰跟龙结婚,那它们生的蛋,孵出来的叫凤凰龙呢?还是龙凤凰呢?”
哦,宝贝,长大了去研究水稻杂交或者嫁接苹果或者转基因随便什么,在伦理雷区相对比较少的植物界驰骋你的想象力吧……
小海豚给爸爸上生物课,“企鹅啊,肚子长得很长,都长到脚上面了。腿很短,几乎没有什么腿,好像直接就长了脚似的。这样,它们就可以把蛋放在脚上,然后把肚子盖在蛋上面了。”
小海豚以手指口,解说道:“这个孔,是让冷空气进去,给发动机降温的。嗯……还可以用来说话。”
您是……汽车人?
夏天,小海豚在奶奶家呆了两周。妈妈去接的时候,他很高兴,手搭在妈妈腰上,要玩开火车的游戏。
还没开上一会儿,小朋友很敏感的评论道:“妈妈,你这里长胖了一点,快要不好看了。不过不要紧,你这里只长胖了一点,别人还看不出来。”
虽然,后来体重秤、新买裤子的尺寸等等更客观的新证据接踵而至,证明小人儿所言不虚,但是第一个发出警示的人,总是不招群众待见滴。我从此迁怒于这个游戏,再也不当他的火车头啦!!!
小海豚发现我对于体重增加这回事情还挺介意之后,偏要往这个痛处戳,很是刻薄。
某次他挠我痒痒,半天得不到反应,转而求助于刺激性言语:“我知道你为什么这里不怕痒。因为你这里覆盖着一层脂肪!”
某次饭后,叫海豚爹挪挪椅子,让我好出来,小海豚扒饭不忘损人:“我们以为你很瘦,才让你坐在那里的。”
每当这种时候,海豚爸爸总是作通体舒泰状,毫不掩饰的笑出潜台词“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早晨起来,看见小海豚穿着睡衣短裤在沙发上看书。
问:“芃芃,冷不冷?要加条长裤子吗?”
小朋友大概嫌我唠叨,很酷地回答:“妈妈,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冷。”
小海豚犯傻。
爸爸问:“你几岁了?”想批评他都是大孩子了还不懂事。
小海豚不上套,信口胡扯:“三百六十岁了。”
“啊?那么老了?”爸爸掉以轻心的接茬。
小朋友谦虚作答:“只是个很年轻的小妖精罢了。”
得,爸爸掉他的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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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龄学生
2009-09-14
周末参加了几个专门为mature students组织的活动,户外烧烤,集体参观博物馆,午餐会之类的。本来大学课堂里的学生,绝大部分是十八岁以上,都算已经“成熟”了,这里的mature不作“成年”讲,而专指我这种,离开校园多年又重拾课本的人。开学半周,我对身边同学的青春逼人很是惊诧艳羡(我年轻的时候,还真从来没有像她们那样又自信又好看过),心里无不自嘲地悄悄把这个词组翻译成“高龄学生”。
大概是对这种自我腹诽的回应,活动组织人搞了个讲座,一开始就试着定义“mature”,什么超过二十五岁啦,或者离开校园超过三五年啊,或者必须承担家庭责任啦,“比如说吧,一位十九岁的单亲妈妈,当然也可以算‘成熟学生’。”她非常宽宏大量的举例,然后请出一队“成熟”人马,让大家分享他们的校园经验和人生故事。(这说法换作中文总让我感觉有点那个,知音体真是伟大的文体,竟然能够如此彻底的颠覆我对于某些最基本的词语组合的感观,叹!)
首先上台的是我们学院写作辅导中心的负责人、高级讲师玫瑰(不是师太编派的那个俏女郎,人家正经的就姓阿欧埃斯宜)。我听过她几次关于英文写作的辅导课,老太太特别讲究,头发永远整理得纹丝不乱,首饰一定成套搭配,外套和鞋子当然同色系。这次她讲到自己年轻时从澳大利亚孤身来到加拿大,一直就职于本地某商业机构,四十岁的时候有车有房,每年到欧洲度两次假,却感到生活有所欠缺并不快乐,于是起了重回学校读书的念头。作为“mature student”,她用十一年,拿到学士、硕士、博士三个学位,期间经历离婚、丧母、丧父,终于还是坚持下来,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有机会帮助更多像自己当年那样的学生,非常高兴。
第二位发言的是位三年级女生。她上来讲着讲着就哭了。她说自己出生于对于宗教非常虔诚的家庭,高中毕业后被一所非教会大学录取,爸爸妈妈不让去,安排她当一名机械工。她特别厌恶这个行当,干了六年之后,为逃避工作,就和同事结婚了。结果跟丈夫的感情也不大好,并且家人“强烈建议”她婚后继续工作,忍无可忍,才自作主张跑到学校报名,最后跟丈夫没有谈拢,先分居后离婚,也完全得不到家人的任何支持。“我跟我的丈夫离了婚,跟我的家人离了婚,跟我的社区离了婚。现在大学就是我的社区。”她泪眼婆娑的抽着鼻子说。
接着上来一位戴细方格鸭舌帽的小伙子,看起来很阳光,但是一开口就告诉我们,他十四岁时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他说自己在大街上住了四年,并且卷入毒品交易案件,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没有重判,参加了一个什么什么项目,这里我没听明白,大约是少年感化一类,总之要定期找警察报到,见各种顾问。正是某顾问提出读大学的建议。因为他读到九年级就辍学了(那我们学校是怎么接受他的呢?好奇),所以刚开始极度不自信,可试过之后才发现,只要努力,没有做不好的……
再后面一位是有四个孩子的单亲妈妈,三年的癌症患者,五十三岁。她说老大已经大学毕业,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大学学习,是孩子们鼓励她重新回到学校,完成心愿。
第五位是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的默罕默德先生,作为难民来到加拿大,一心向往献身学术,立志要当大学教授。因为英语不好,被大学拒绝了三次,终于如愿以后,在求学期间经历许多个人不幸,先是妻子流产,后来又是离婚,并且因此患上抑郁症。幸而在治疗期间得到学校提供的很多服务和支持,一年半以后克服困难重新开始学习。眼下他正在攻读博士学位,是校园里“战胜忧郁症”运动的海报人物,并且最近新婚。
最后一位的经历终于相对平顺。说是从小体弱多病,长到十六、七岁突然强壮英俊起来,成为高中校园里很酷很受欢迎的男生。他对这个变化惊喜不已,于是全部身心放在耍酷和社交上面。毕业以后成了模特,工作之余到各国旅游。直到在南非碰上现在的妻子,结婚之后才觉得需要一个人生目标,届时刚好移民加拿大手续办理完毕,就到这边来念书了。此人正在读博士,听介绍说念本科时因为成绩太突出,拿了个巨难拿的学术奖。
讲座结束掌声平息以后,我定定神,环顾四周同坐听讲的一干mature students,觉得很可能每张平静的面孔后面都藏着惊心动魄的故事,个个都不能小觑。同时扪心自问,原来我算一个顶顶幸运的家伙啊!
我知道本地文化向来鼓励做事开心就好,不大宣传吃苦耐劳,遇上得花功夫才能搞定的事情,通常先把难处说得山样大,然后哄孩子似的使劲励志,说你们要是连这都能做到,该多了不起啊,很有点制造困难克服困难的意思。这次活动组织得非常用心,连我这么闷的人都结识到几位很有趣的同学。讲座的本意也是体谅大家跟普通高中毕业生相比责任多,负担大,时间紧,或许还有基础差,起点低的问题,推出几个榜样到前台,既在生活、学习各方面提供有针对性的帮助信息(我这里没有写,但他们确实都谈到求学心得,同时给出非常具体的建议),又鼓励大家,看看前辈们那么难都坚持下来了,你们怎么着也还没到那么一步,遇上麻烦总有办法挺过去。加油哦!
问题是,我这个人比较八卦,偏能记得一些无关宏旨的零碎,又多心,听罢整场有点不大舒服。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冲动的想法,要是我能身心健康、子女无恙、婚姻稳定、家庭和睦并且成绩尚还体面的坚持到高年级,得努力争取一个在类似讲座发言的机会,告诉大家高龄求学并非魔咒,高龄学生里也有普通人,追求很普通的小梦想,衡量最寻常的得与失,做出决定并且承担后果,期间经历人事聚散,体会悲欢无常,也都是不可避免的人生功课。
再说了,不要以为正当年的大学生们日子就一定比我们好过。该给他打电话呢,还是facebook上留言呢,还是矜持一点等他先主动联系比较好呢?和“孩子到底该跟哪位老师学琴”相比较,确实不算什么实际问题,但对于荷尔蒙激荡的女孩子来说,也同样是左右为难、耗时伤神、马虎不得的重大决定。
这种发言大概不够励志,没有机会上台。也许这个想法本身就太过天真,是我上半生过于顺利,所以厚颜无耻对生活要求太多还自以为理所当然?也许过几年回头再看看这个念头,我会冷暖自知含蓄一笑,宽厚原谅自己最初的无知无畏?
无论如何,先把这个有点自找别扭的小念头记在这里,以后会发生什么呢?We’ll see。
以上是高龄学生个色色在T大向您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