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假 - [聊聊天]

    2009-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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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海豚每年的圣诞愿望都很难实现。

      第一次在多伦多看圣诞游行,小海豚才四岁半。当队伍末端终于出现那个白胡子老公公时,他兴奋的大喊:“圣-诞-老-人-,我想要一个小-弟-弟-!!!”他的马迷,在下鄙人我,慌张四顾,发现周围白人居多,估计都不明白这小家伙在喊什么,于是放下心来若无其事。

      去年,小朋友五岁半,他说,随便什么礼物都可以,圣诞老人有送什么就送什么吧……不过,一个小妹妹也是可以的。我躲在无动于衷的表情后面再次悄悄晕倒。

      今年,小海豚说老师让大家给圣诞老人写信来着。“我写的是,圣诞老人,给我一只小狗,一袋狗粮,几个狗玩具,还有一座小狗屋吧。”他的兴趣由灵长目人科转移到食肉目犬科让我大松一口气,但是单想想冰天雪地里也得早早起床遛狗,就觉得还是等小朋友可以独立处理这事儿再说吧。只好接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小朋友今年照例收到很多玩具。不关我的事,很可能是圣诞老人的袋子不方便装活物。

     

      小海豚读商标上的字,有大发现:“Made in China!妈妈,这个不是北极小精灵做的,是圣诞老人在外面买的!!!”

     

      小海豚对一张包装纸不满意,“你看,上面的雪花都是一个样儿。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两片雪花是一样的!”

     

      小海豚主要的假期自娱自乐活动,是折各式各样的纸飞机,给它们命名编号,然后在各个房间试飞,找出飞得最好的。

      他准备明年一月二十三日在家里搞个飞行展览,正在甄选参加展览演出的飞行器。

      所以咧,虽然今年没怎么下雪,我们家里却是满天满地的白纸片儿,很有白色圣诞的气氛。

     

      说到下雪,今冬多伦多真是出乎意料的暖和,日日艳阳高照着,美东暴雪的消息听起来简直像谣言。节前突然冷了几天,我哆哆嗦嗦裹着大胖羽绒服出门,看到外头好些老太太长大衣底下露出的半截小腿跟头发一样雪白雪白,连丝袜都没套,俺那个羞愧啊……我怎么就这么怕冷呢?

      过节这几天气温又升上来。我一边窃喜,一边想起拯救北极熊的公益广告。可怜的大白熊在水中挣扎,因为气候变暖,冰川融化,它很可能在找到下一块供以栖身的浮冰之前力竭身亡,又觉得冬天还是得像冬天,冷点比较好。

      多么纠结的日子啊,快点过去吧。

     

      请朋友来吃饭。

      这是我第三次烤火鸡,如果连续三次都成功的话,就不算侥幸了吧。还是忘了拍照,真可惜,上一张吃得一片狼藉的片片,证明它是很受欢迎滴。

      卤菜味道很好。

      烧了鱼。

      炸了萝卜圆子,略咸,而且水挤得太干,口感差点。还是经验不足,食材分量一大,就有些手足无措。

     

      看大家纷纷晒自己的烘培成果,我也忍不住鼓捣起来。烤了一些不好看但是总算还能吃的东西,核桃饼干啦,苹果蛋糕啦什么的。最后发现还是玛芬顶简单,准备从这儿起步,好好练练手。目前照爱和自由的方子烤的香草巧克力玛芬和香橙玛芬都受到好评。心情大好。

      俺要好好练习厨艺,不然明年大家再来玩,还得吃这几个菜。

     

  • 彩虹 - [聊聊天]

    200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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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次搬家,东西越来越多,收拾整理还须时日。

      中秋那天,一边吃月饼一边开玩笑,说还没有拜过月亮呢,抬头一看,发现彩虹一道。赶紧拿相机到阳台去拍,颜色已经明显变淡,都不太清晰了。

    彩虹

      过了一会儿,一抬头,发现又出来一道,色彩鲜艳,跨度也长,再拍!

    彩虹

     

      也许这里常常有彩虹,只是我没有常常抬头看……

  • 高龄学生 - [聊聊天]

    2009-09-14

      周末参加了几个专门为mature students组织的活动,户外烧烤,集体参观博物馆,午餐会之类的。本来大学课堂里的学生,绝大部分是十八岁以上,都算已经“成熟”了,这里的mature不作“成年”讲,而专指我这种,离开校园多年又重拾课本的人。开学半周,我对身边同学的青春逼人很是惊诧艳羡(我年轻的时候,还真从来没有像她们那样又自信又好看过),心里无不自嘲地悄悄把这个词组翻译成“高龄学生”。

      大概是对这种自我腹诽的回应,活动组织人搞了个讲座,一开始就试着定义“mature”,什么超过二十五岁啦,或者离开校园超过三五年啊,或者必须承担家庭责任啦,“比如说吧,一位十九岁的单亲妈妈,当然也可以算‘成熟学生’。”她非常宽宏大量的举例,然后请出一队“成熟”人马,让大家分享他们的校园经验和人生故事。(这说法换作中文总让我感觉有点那个,知音体真是伟大的文体,竟然能够如此彻底的颠覆我对于某些最基本的词语组合的感观,叹!)

     

      首先上台的是我们学院写作辅导中心的负责人、高级讲师玫瑰(不是师太编派的那个俏女郎,人家正经的就姓阿欧埃斯宜)。我听过她几次关于英文写作的辅导课,老太太特别讲究,头发永远整理得纹丝不乱,首饰一定成套搭配,外套和鞋子当然同色系。这次她讲到自己年轻时从澳大利亚孤身来到加拿大,一直就职于本地某商业机构,四十岁的时候有车有房,每年到欧洲度两次假,却感到生活有所欠缺并不快乐,于是起了重回学校读书的念头。作为“mature student”,她用十一年,拿到学士、硕士、博士三个学位,期间经历离婚、丧母、丧父,终于还是坚持下来,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现在有机会帮助更多像自己当年那样的学生,非常高兴。

      第二位发言的是位三年级女生。她上来讲着讲着就哭了。她说自己出生于对于宗教非常虔诚的家庭,高中毕业后被一所非教会大学录取,爸爸妈妈不让去,安排她当一名机械工。她特别厌恶这个行当,干了六年之后,为逃避工作,就和同事结婚了。结果跟丈夫的感情也不大好,并且家人“强烈建议”她婚后继续工作,忍无可忍,才自作主张跑到学校报名,最后跟丈夫没有谈拢,先分居后离婚,也完全得不到家人的任何支持。“我跟我的丈夫离了婚,跟我的家人离了婚,跟我的社区离了婚。现在大学就是我的社区。”她泪眼婆娑的抽着鼻子说。

      接着上来一位戴细方格鸭舌帽的小伙子,看起来很阳光,但是一开口就告诉我们,他十四岁时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他说自己在大街上住了四年,并且卷入毒品交易案件,因为当时年纪太小没有重判,参加了一个什么什么项目,这里我没听明白,大约是少年感化一类,总之要定期找警察报到,见各种顾问。正是某顾问提出读大学的建议。因为他读到九年级就辍学了(那我们学校是怎么接受他的呢?好奇),所以刚开始极度不自信,可试过之后才发现,只要努力,没有做不好的……

      再后面一位是有四个孩子的单亲妈妈,三年的癌症患者,五十三岁。她说老大已经大学毕业,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大学学习,是孩子们鼓励她重新回到学校,完成心愿。

      第五位是目标明确、意志坚定的默罕默德先生,作为难民来到加拿大,一心向往献身学术,立志要当大学教授。因为英语不好,被大学拒绝了三次,终于如愿以后,在求学期间经历许多个人不幸,先是妻子流产,后来又是离婚,并且因此患上抑郁症。幸而在治疗期间得到学校提供的很多服务和支持,一年半以后克服困难重新开始学习。眼下他正在攻读博士学位,是校园里“战胜忧郁症”运动的海报人物,并且最近新婚。

      最后一位的经历终于相对平顺。说是从小体弱多病,长到十六、七岁突然强壮英俊起来,成为高中校园里很酷很受欢迎的男生。他对这个变化惊喜不已,于是全部身心放在耍酷和社交上面。毕业以后成了模特,工作之余到各国旅游。直到在南非碰上现在的妻子,结婚之后才觉得需要一个人生目标,届时刚好移民加拿大手续办理完毕,就到这边来念书了。此人正在读博士,听介绍说念本科时因为成绩太突出,拿了个巨难拿的学术奖。

     

      讲座结束掌声平息以后,我定定神,环顾四周同坐听讲的一干mature students,觉得很可能每张平静的面孔后面都藏着惊心动魄的故事,个个都不能小觑。同时扪心自问,原来我算一个顶顶幸运的家伙啊!

     

      我知道本地文化向来鼓励做事开心就好,不大宣传吃苦耐劳,遇上得花功夫才能搞定的事情,通常先把难处说得山样大,然后哄孩子似的使劲励志,说你们要是连这都能做到,该多了不起啊,很有点制造困难克服困难的意思。这次活动组织得非常用心,连我这么闷的人都结识到几位很有趣的同学。讲座的本意也是体谅大家跟普通高中毕业生相比责任多,负担大,时间紧,或许还有基础差,起点低的问题,推出几个榜样到前台,既在生活、学习各方面提供有针对性的帮助信息(我这里没有写,但他们确实都谈到求学心得,同时给出非常具体的建议),又鼓励大家,看看前辈们那么难都坚持下来了,你们怎么着也还没到那么一步,遇上麻烦总有办法挺过去。加油哦!

     

      问题是,我这个人比较八卦,偏能记得一些无关宏旨的零碎,又多心,听罢整场有点不大舒服。在某一瞬间,甚至产生冲动的想法,要是我能身心健康、子女无恙、婚姻稳定、家庭和睦并且成绩尚还体面的坚持到高年级,得努力争取一个在类似讲座发言的机会,告诉大家高龄求学并非魔咒,高龄学生里也有普通人,追求很普通的小梦想,衡量最寻常的得与失,做出决定并且承担后果,期间经历人事聚散,体会悲欢无常,也都是不可避免的人生功课。

      再说了,不要以为正当年的大学生们日子就一定比我们好过。该给他打电话呢,还是facebook上留言呢,还是矜持一点等他先主动联系比较好呢?和“孩子到底该跟哪位老师学琴”相比较,确实不算什么实际问题,但对于荷尔蒙激荡的女孩子来说,也同样是左右为难、耗时伤神、马虎不得的重大决定。

      这种发言大概不够励志,没有机会上台。也许这个想法本身就太过天真,是我上半生过于顺利,所以厚颜无耻对生活要求太多还自以为理所当然?也许过几年回头再看看这个念头,我会冷暖自知含蓄一笑,宽厚原谅自己最初的无知无畏?

      无论如何,先把这个有点自找别扭的小念头记在这里,以后会发生什么呢?We’ll see。

     

      以上是高龄学生个色色在T大向您报道。

  • 开学第一天 - [聊聊天]

    2009-09-11

     

      小海豚同学于公元二零零九年九月八日,正式的光荣的成为一名小学生啦!

      这里的基本原则是就近入学。但我们下个月要搬家,不希望小朋友在附近学校才念一个月又转学,于是直接在新家的对口小学给他注册了。所以呢,这个月我们排出值班表,每天轮流搭乘电车转地铁,接送小学生。

      第一天爸爸值班,我把照相机递过去时,人家还不乐意,结果回来了报告说,还有家长带了摄像机去。看看,天下父母心,不是我一个人大惊小怪吧。

     

      小海豚的头发是我的作品。他一直想把头发留长点,但是我手艺欠佳,又怕麻烦,总是直接推平头拉倒(这次也太平了点,抱歉哦宝贝)。为了安慰小朋友,只在最前面留出几根长发。他非常珍惜,每天早上洗过脸,用自来水将仅有的几根宝贝打湿,徒手抓,做个向前突出的造型。这次不小心剪得太短,突出不了,小朋友抗议来着。唉!

      别看书包很大,除了午餐和水,就没什么了。第一天还装了笔袋,但是人家说,我们教室里有笔,所以从第二天起,就只带吃的了。这里的小学生,在学校一整天都干些啥呢?诱供好久,小海豚也只说老师讲了两个故事,他们在操场上玩了游戏,完全不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老师是位说话特别温柔的中年女士,看起来很和善。

     

      第二天我也开始上课了。早上跟小海豚一同出门。小朋友看着我换鞋,问:“你们老师也交代了要穿运动鞋吗?”切,我们老师才不管这些鸡毛蒜皮呢!

      老实说,刚开始我连上课地点都没完全搞清楚,在网站刷新了无数次课表以后,灰溜溜上论坛提问,我有一门课,只公布出建筑物的代号,没有标明哪间教室,该怎么办呢?热心人看了我贴出的代号,解答,因为那栋楼整个儿就是一间大厅啊。

      虽然事先知道是两百人的大课,到现场时,还是很吃惊。厅里刚下课的一两百学生往外走,外头两百来号人拥在门口等着进去,跟电影院散场的情形有过之而无不及。下面的图片是我刚找到位置坐定了拍滴,三分钟以后连楼上都差不多坐满了。

      第一堂课只对课程做简单介绍,没什么具体内容。不过从发的课程大纲来看,想拿好成绩的话,我以后会比较忙……

     

      最后,在校园里溜达时,无意中竟然看到万能的春哥的大名,屈尊贴在鄙校简陋的电线兼广告杆上。马上想起来那句响当当的著名口号:“信春哥,不挂科!”特将神圣的名字供于此处,请保佑我不挂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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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朋友拿了MBA的学位回国求职,我们帮忙收拾东西。在此地生活几年,慢慢安顿下来的一个小窝,要散掉倒快得很。家具、生活学习用品、装饰品分赠出去,不要的书卖掉或者扔掉,临行还留了很大一堆带不走的衣服,放在楼道旁,给需要的人自取。

      我看着那个舒服的小房间一点点清空,直至不露有人居住活动过的痕迹,感觉非常幻灭。我们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两只箱子就能装走的一点点东西,相比之下平日里的物质欲望岂不太过可笑?我和她曾经兴高采烈的一起逛商店淘打折的衣服,日暮之后拎着若干肿胀的袋子回家。现在又亲手把同样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外面。带不走,带不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生,到死。

      (插播一下:想到刚过去的这个夏天,光鞋子就买了九双,我暗下决心――今后一年,都不再添置任何鞋袜衣物!俺要摆脱物欲,奔向自由,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欢迎各位博友监督!插播完毕。)

     

      长周末没什么特别安排。美女水晶购得公寓一套,过去给她开暖屋爬梯。

      水晶在国内是美术老师,来加以后一直努力补习英语,业余教一个儿童绘画班。她准备明年进专业学校修纯艺术,主攻油画,长期目标是开个工作室,教小朋友画画,自己也搞搞创作。我们聊了聊本地政府对于独立艺术家的资助政策,再算算个体经营的工作室能帮家庭总收入减免多少税务,觉得水晶同学真是前途一片大好,下半辈子能吃得饱饱的穿得美美的做自己爱做的事,遂举茶相庆。是不是真的就此“大好”另说,但光明在望的感觉总是好的。朋友们凑到一起,除了八卦闲扯,总得互相打打气吧。

      水晶善厨,做出一大桌子菜,吃得大家都撑坏了。又煮大麦茶消食,欣赏她淘来的各种茶具,研究蛋糕烘培的诀窍,交流配方……

      同行朋友的小女儿,正是绕膝而行的年纪,非常惹人恋爱。小海豚自顾自在电脑上看动画片,不跟她玩,她也不恼,一个人一小碗糖花生,开开心心吃了一个下午。

     

      最近晚上休息得不大安稳。我本来一直是倒头便睡,一睁眼天已亮的那种人,睡觉质量特别高。这阵子入睡时间却明显加长,夜半竟然还常常会醒来几次。

      莫非不觉几度秋凉,已经进入了睡不着的后三十年?在这个当口儿回头看一下自己的前半生,还真是纠结莫名!

      别人都童心灿烂、随心所欲的时候,我乖得不得了,服从各种指令,完全不惹麻烦;别人略微懂事,开始知道要听话,妈妈、老师才会喜欢的时候,我提前进入叛逆期,跟所有的人闹别扭,逃课以看人打群架为乐,偷偷谈恋爱;别人开始正大光明谈恋爱的时候,我结婚了;别人开始考虑结婚的可能性的时候,我当妈了。

      现在,我的那些同龄朋友们,动作慢点的在看房子准备结婚,进度正常的正在筹划或者刚刚当上娘,走到哪里都大谈妈妈经,动作快点的孩子已经上了幼儿园,不是一门心思忙工作努力赚钱,就是得了闲功夫把婚外恋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总之每个人都上了轨道,而我却把全家都折腾到陌生的地方,一切重头开始,并且在这艰难时刻,不能放弃对自己还没有接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耿耿于怀,一得机会便决定重返校园。

      这周就要开学,跟小海豚一样,当一年级新生。每个人听说我还要读四年书,都砸咂舌。我自己也有些忐忑不安,马上要跟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挤在一间教室里听课,会是什么感觉?

     

      春种夏治,秋收冬藏。

      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秋天总是个是检视收成的时候。我吹吹凉风,想想自己拧巴的前半生,惶惑起来。

      “你看你吧,想做的事情都做到了。想读书也有学校肯要你,还是个不错的学校。”海豚爹在一旁很讨好的说,“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告诉我,我都支持啊!”

      挑一个坏脾气家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时候来献媚,不是自讨没趣吗?我狠狠白一眼过去,“有啊!想住学生宿舍,你儿子太吵,影响我学习!”后面一句话压下来,在心里悄悄讲,“说不定还有波斯湾美少年或者北欧裔俏正太当室友哦!”

      “想什么呢?”那人问道,“在向往年轻貌美的男同学吧?”

      哈哈哈哈,不由得笑出来。没法过了这日子,总共就那么丁点儿小心思,还非得给人说破啦!

      说说笑笑间也就放松下来。一个儿子,一个家,走到哪里都碰得上能一块喝茶聊天互相加油助兴的朋友,这日子也不算过得太坏,没糟到底。

     

      因此,在这个秋天,我决定对自己宽大为怀,既往不咎,跟生活和解,跟自己交个朋友。随遇而安好了,反正上半生已经拧巴了,犯不着再搭上后半生去拧巴着反省自己的拧巴。我从前的终极人生目标是,要克服攻击型人格障碍,好歹临终前得当上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现在这个版本升级一下,我以后想当个大学毕业了,清心寡欲了,并且克服了攻击型人格障碍的,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是以为记。

     

  •   悲秋这种情绪,在我的家乡武汉那地方,是无从体会的。江城以酷暑闻名,有火炉之称。夏天既长,且热,兼闷。温度高不说,湿度也高,六一才过,整个城市就像个大蒸笼,火烧火燎,湿气蒸腾。

      假如武汉真的有通常意义上的“秋天”,我一定不会“悲”之,反倒盼之而乐之。可惜武汉之秋,通常跟“秋老虎”这种词紧密想连。也就是说,好不容易一场秋雨一场凉,把当地人从桑拿室里解脱出来,不过喘息休养个把星期,突然间又燥日当空,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疼,纵然有风也不过是滚烫的热空气在流动,逼出黏稠汗液,粉碎人们以衣物遮挡阳光的妄念。

      如是直至十一过后,温度慢慢降一点,树叶颤动得稍稍生动一点,刚刚有人开始想起诸如《故都的秋》之类佳篇名句的时候,忽然一夜,北风乍起,头天还笼着长袖单衣到处逛,次日起床不穿件毛背心裹上厚外套便没法出门。如此反复两次,再往后面就没了,没有秋天这回事儿。温度计的水银柱义无反顾急转直下,一路直奔冰冷冷湿嗒嗒并且没有暖气的南国之冬,其主要关键词通常是冻疮,双制空调,电暖器,暖手宝……

     

      我第一次感受到舍不得夏天过去的情绪,约莫是在去年此时。

      多伦多冬长夏短,十一月份开始落雪,四月初积雪方尽。其余春夏秋三季相加起来,也只得半年光景。漫长冬日让人们对于阳光的怀念与热爱深度发酵,酝酿成为某种怪癖。旅行社的广告永远是大幅的加勒比碧海蓝天,配上“逃离多伦多之冬”一类标题,无须创意便能尽摘眼球。至四月份始,哪怕冰雪尚未消融,只要出着太阳,就有人穿起比基尼把自己晾出来晒晒,一直晒到十一月底又开始飘雪。

      某次路遇我的一位老师,同行了几步。他说:“都四月份了,花还不开。还要再等两个星期!唉!”又指给我看路上的大型机械工程车,“这个城市里,夏天的序曲就是路面检修。赶快把冬天恶劣天气破坏的道路修好,大家才能开车出去玩……”我很理解无话可说时聊聊天气的社交礼仪,但是对那四十多岁大男人满面怨念的表情实在难忘。看来本地人不大会伤春,倒很可能也会悲秋。春天反正不过是夏天的前奏,而秋天已是尾声。最要紧的总归还是夏天,沙滩,阳光,比基尼,啤酒,烧烤……

     

      明天就是劳动节,放假。这个长周末在本地标志着夏天正式结束。然后新学年开始,孩子们背上书包重返校园,大人们也收拾身心,做好各种准备和心理建设,迎接已经在半路呼啸着逼近的严冬,迎接年底的忙碌,迎接万圣节、感恩节、圣诞节等等一连串活动以及随之而来的账单。

      再过一天,小海豚就要进入一年级,成为一名小学生。想想他刚出生,刚上幼儿园的情形,还如在眼前,怎么一下子就成读书郎了呢?我这个当妈妈的,颇有些小激动,小感慨,还没准备好似的。他自己倒懵懵懂懂,无知无觉,只为了要搬家转学,不能再跟学前班的老师同学碰面有点难过。

      已经可以想象,他要读大学迫不及待收拾东西搬出去,我在一旁帮忙打包五味杂陈想一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的场面了。还可能说再见时会忍不住想要抱一抱,结果被不耐烦的甩开了胳膊?

      那该是另外一个秋天的故事了,要再等几年。

  •   记得初到多伦多,睡了一天一夜之后,时差还没有完全倒好,就迷迷糊糊的出发去办理各种手续。办公室在一家大购物中心里,我们顺便逛逛那儿的超市,买些吃的。两个小伙子一边快手快脚地往货架上堆东西一边聊天,我推着购物车擦身过去,不巧听到很果汁的一句:“So, he is her first man…”

      在收银台前排队,后面年轻的妈妈对小儿子说:“No! Mommy doesn’t have enough money for that today.”

      这两句陌生人的话我一直记到现在。第一次离家万里举目无亲,一片茫然中听到别人谈话的丁点片段让我定定神,放松下来:走到哪里,人们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城市生活总归大同小异。

     

      正急着往电车站赶,后面追上来一位老先生,白人,瘦极,皱巴巴的脸,皱巴巴的衣服,整个儿像张揉过的草稿纸。“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这种蘑菇的中文名字吗?”“蘑菇?”我心虚,低头看他手上递过来的那张纸,哦,别的不知道,这种还晓得。

      告诉了他。他道谢,然后拖着买菜的小推车,一边走,一边不停念叨:“冬葱虾草,冬葱虾草,冬葱虾草……”

      大概还要走上五、六分钟,才能到前面最近的中药店,真希望他不会忘了,或者顺口念错了那几个字。我已经上了电车才想起来,应该帮他把那几个汉字写在纸上的。

     

      送小海豚去踢球。半路迎面过来位老人,明显是无家可归者,挺热的天穿着脏兮兮的厚外套,蹬一双破了口的翻毛皮靴,肩背硕大登山包,全部家当都在身上。

      老人突然跳到小海豚跟前,很大的声音说:“嘿,小伙子,你去哪里啊?我跟你玩啊!你喜欢拳击吗?”他动作很大的比划起来,“我们来打拳!这样打!这样打!这样打!我来教你!你相不相信,我很厉害的!我可以把你打得这样倒在地上。”

      我怕伤到孩子,赶紧把小海豚拉到身后。老人的动作一下子僵住,胳膊慢慢放下来,声音也轻了,“我开玩笑的,我不会打倒你的。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那么爱你。你不知道吗?宝贝宝贝,你一下子就长大了。就不跟我玩了……”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转过身越走越远。

      我担心这么戏剧化的场面,小海豚一下子消化不了,蹲下去抱抱他。小朋友倒很镇定,凑到耳边悄悄问:“妈妈,那个人是个疯子吗?”

      我看一看“那个人”的背影,心里难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往家里走,前面一对年轻情侣,拖着手慢慢溜达。我快步越过去,顺便侧目瞥了一下。

      女孩亚洲人,面似满月,身材倒玲珑。男孩大概有拉丁血统,四肢修长,黑色贴身小背心尽显美好身板,从侧面看模样也俊俏,五官像凹目突鼻版的黄晓明,但是没那么呆。

      进门厅的时候,这两个人赶上来,和我进了同一架电梯。

      女孩掏出个电子词典,按一会儿,突然用汉语向我求助,“你知道‘牛粪’用英语怎么讲吗?我怎么查不出来啊。”

      跟她说了。她想一想,磕磕巴巴开始组织语言,试着对男孩解释那句中国俗语。语言沟通不畅,但是表情可以加分,亦嗔亦笑,眼风儿抛得满电梯都是。

      女孩子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也是在公寓电梯里,有穆斯林青年捧一束玫瑰进来,似笑非笑,眉眼间难掩兴奋。我礼貌待人,随口赞花很漂亮。

      小伙子倾诉欲高涨,腼腆答道:“今天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我想让她高兴一下。女人都喜欢花的嘛。”停一停,又补充,“她没有提醒我,是我自己记得的。”说话间到了他按的楼层,我刚来得及夸一声,人家点点头,迫不及待的出去啦。

     

      去复印一本书。店老板是位微胖的中年女子,估计每天看店很寂寞。她在复印的当儿,从询问我的裙子从哪里买的起头,竟然跳跃地聊到她小姑子的前夫如何薄情寡义,“早跟她说过那个人太黑了,不行的。她不听。那么黑!心都是黑的!”

      我在她停下来的些许间隙里懒洋洋搭腔,“人黑跟心黑有什么关系嘛。”

      “当然有关系!这个世界上啊,白人最高尚,往下面肤色越深的越坏,最坏的就是黑人!”

      天哪,这是偶到加拿大以后听到过的最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言论,竟然出自同胞之口!惊诧之余,无力的反驳,“哪有这种道理……”

      老板干脆的打断我:“就是这样的!你才刚来吧。你们都在国内被洗了脑啦!白人最好,你们还不知道!白人最聪明!他们怀孕都比我们多怀一个星期,天生就比我们强……”

      我无语,在她滔滔不绝的时候掏钱,拿书,走人。后来再也没去过那家店。

  • 返加一个月 - [聊聊天]

    2009-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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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期不写博的后遗症是,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写,结果不得不发布一些滞后的信息。比如刚贴了《回国碎碎念》以后,有群众私下对我表示欢迎,而我只好狼狈解释,其实,早已经回去过了,现在又回多伦多来了。

      哪边才是“回”呢?好像两边都是家,这个乱啊。

     

      回国前,我对小海豚进行安全教育,说国内人太多,还有拐卖小孩儿的,在外面得跟妈妈牵手,不许乱跑。结果小朋友心思重,记得牢,不管去哪里都紧紧抓住我。就算我手上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他也会想法儿拽住妈妈的衣襟或者胳膊肘。

      回多伦多以后第一次出门,小海豚还死死拉着我不放。我说,你干嘛呢?小人儿犹豫一下,撒开脚丫子往前面跑去,跑出老远站定了,回头催我,妈妈你快点来!

      呵呵,好了,算是恢复正常了。

      就像我回武汉以后,把自己熟悉的地方都得先溜达一遍心里才踏实,重返多伦多以后,小海豚同学的要求那个多啊,今天想去图书馆,明天想去哪家商店,后天一定得去他最喜欢的书店看看。我不无惆怅的想,这个小朋友的童年记忆将跟我的完全不同,以后,多伦多街头冰淇淋车的音乐声也许将是他对于夏天最甜蜜的回忆吧。

     

      刚出门的时候,觉得真不习惯,街头的垃圾桶乱七八糟,里面的脏东西漫出来,堆在旁边。小海豚说:臭死啦!臭死啦!

      原来垃圾工人罢工已经有一阵子了。幸好多伦多的夏天不算热,不然味道还要恐怖。

      说起来,我们挑选回国的日子真没挑错。虽然赶上猪流感恐慌,但是多伦多这边前阵子市政工人罢工,小海豚他们幼儿园因为是政府办的,都关门了。国庆节的焰火也没人放了。许多公共服务取消,假日活动也大多停办。

      后来又是垃圾工人罢工。我们住的公寓好还,本来就一直雇用私人的卡车来拖垃圾。可住在独立小楼里的人们就麻烦了。本来一个星期只收一次垃圾,都容易招惹浣熊什么的上门。这回好了,几个星期都不来垃圾车,院子里该多大味儿!真想不出那些人家把生活垃圾都藏在哪里。半夜偷偷出门堆一点到街头垃圾箱旁边?本来夏天的时候,多伦多人特别喜欢在公园、湖滩聚众烧烤。热门位置往往得早早出发抢占。但是今年由于公共场所垃圾无人清理,让大家挑选聚会地点时伤透脑筋。

      好消息是,我们回来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罢工结束。街头慢慢恢复常态。我们运气好吧,碰上这个时候逃离多伦多,又正赶上灾难结束回来啦!

     

      小海豚同学倒时差倒得艰难。总是半夜跑进我们卧室,用小小的手指捅我,声称:睡不着啊!他睡不着,倒是可以白天睡。可我白天还得撑着,随时准备着,当他洗澡在浴缸里睡着时,打捞一下,当他看碟在沙发上睡着时,放倒一下,当他吃饭在餐桌前睡着时,给抱床上去……

      连轴转了几天之后,俺终于忍不住,狮吼一阵,让这家伙自己解决半夜无法入眠的问题,终于换得几夜安稳。

      某日,我在餐桌上对海豚爹语气稍有不善。小朋友马上帮忙解释:“妈妈没有睡好的时候,脾气就是这样坏的。”看看,还是狂暴的事实最教育人,最有效率。难怪网上左愤青们总爱拿“民×主国家”的效率说事儿。可效率不是唯一追求吧。俺反省。

     

      赶上樱桃季的尾巴,狠狠的痛吃了一阵。这是多伦多的夏天,我最爱的东西。

     

      多伦多也开始限制使用塑料袋,先前只有几个平价超市要求花钱买塑料袋,现在所有商店都是如此。早该这样做了。

     

      定下来十月份又要搬家。这回会搬到市区最繁华热闹的位置。想想今后几年,我每天得经过爱马仕、古奇、夏奈尔等等大牌的橱窗上学、放学,心情好激动哦!

      我在MSN上给国内的朋友们吹牛,声称以后有什么大牌打折,可以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在你们那里买,是不是最合算的呢?”群众代表问。

      “不是的……”想一想,不得不承认,“听说在美国更便宜,折扣更多。税也比我们低。”不过,反正我也只是window shopping,养养眼睛啦!

     

      在国内读了很多中文书,一回到这边,小海豚像切换了一个频道似的,很自然的开始读英文故事。把神奇树屋一套搬出来,从头又看了一遍。

      他新近比较喜欢的一套书值得推荐,叫作Getting to Know the World’s Greatest Artists。每本都是薄薄的小册子,介绍一位艺术家的生平和作品,作品照片和卡通插图相结合,生动有趣,文字也浅显明白,适合给年纪小的孩子自己看。

      我在图书馆看到这套书还有DVD,借回来瞧瞧,发现个问题。小海豚独立阅读这套书没有太大问题,但是看碟就不都听得懂,表情迷茫。也许是在家一直都说中文,平常也没人看电视,这个小朋友的听觉词汇还不够吧。我打算多借些有声书回来给他听,弥补一下。

     

      带了一套国内的小学教材过来。上周起,从第一课开始教《语文》、《数学》。

      小海豚数学没什么问题,反正从数数、比较大小多少长短起头,挺简单。教辅上面稍微转点小弯的奥数题,他也能自己看出来。(虽然叫“奥数”,但由于是一年级的题目,还比较简单,至少我都会。擦汗!我是最低的那条基本线)拼音就稍微麻烦一点点,刚开始容易和英文字母的发音搞混。他反正“拼”没有问题,只记不住字母发音。无非花功夫多重复几次。我已经逐步适应小海豚同学记忆能力不佳这一事实,这回终于不郁闷了。

     

      小海豚的口述日记已经停了好久。主要原因在我。我是个控制狂,总要对小朋友的口述提各种意见,太长啦,没有重点啦,布拉布拉布拉……他又坚持现实主义的风格,平时随口编些特别好玩的小故事,口述日记时都不肯重复,坚持要如实记录日常生活,又话痨,不免日日整理流水账,还是巨长的烂账。于是我抓狂,意见更多,他面对压力,更加坚持……恶性循环啊!

      我发现自己没法忍住指手画脚,告诉他该记什么不该记什么,该这样说不该那样说之后,觉得需要打住。小朋友有自己学习语言表达的节奏,如果被迫按妈妈的要求来写日记,实在太可怜了。而这个妈妈又实在忍不住好为人师,还是算了。

      等小人儿学好拼音,再下个打字软件让他熟悉一下键盘,到那时候还能有如此高涨的写日记热情的话,自己打字吧。

     

      最近小海豚自己看得最多的书,除了几本国际象棋基础读物,竟然是斯凯瑞那本《会跳的图画词典》。我悄悄在旁边观察,小人儿真是逐页读下来的,每个单词,每个例句都不落,还不时找出家里另外两本儿童英语词典对着翻查一下。

      读词典有什么乐子呢?真是想不明白。

      小海豚越大,他的世界对我来说,就越神秘了……


      最后上几张PP给大家看,夏天这里各种活动还是很丰富滴。
    希腊美食节,他们在烤鹌鹑,和……

    和这个,只顾着吃,名字忘记了,反正是把羊心、羊肝放到羊肠子里面烤出来的。我嗜吃各种动物的肝脏,当然得尝尝。味道不错,羊心出乎意料的嫩,羊肠的口感坚韧有嚼劲,相比之下倒是羊肝显得一般般。忘了在哪里读到过,苏格兰也有类似的乡间菜肴,好像是把羊杂碎、各种内脏放在羊胃里面炖,想来应该是冬季菜,驱寒……


    土耳其节,小姑娘在做啥好吃的呢?

    这个叫MANTI,那么小一点点面疙瘩里头,竟然还包着更小一丁儿牛肉馅。煮熟了盛在碗里,浇上酸奶油,红油,洒上辣子和香料,很美味哦!